第(3/3)页 满殿宫人各守其位,宫女垂立床侧,太监侍于廊下,皆敛声屏气如泥塑,连呼吸都不敢稍重。 一切看似井然肃穆,可长乐宫里的每一个人,都心下明了,他们尊贵的长公主殿下,已经沉睡了整整半年。 自殿下昏睡那日起,皇上便将她从长公主府接进这专为她打造、集天下奢华的长乐宫,将殿下安置在他触手可及之处,日夜相守。 这半年,皇上遣人踏遍四海八荒,寻尽天下神医,许以万金厚赏、高阶爵位,只求能医醒殿下。 那些自陈医术浅陋、坦诚束手无策的医者,尚且能保全性命。 但凡敢轻言半句绝症、提及无力回天的,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间。 而他们的陛下,这半年来再未踏足朝堂半步。一应奏折尽数送入长乐宫批阅,龙案就设于床侧,目光须臾不离床上之人。 每夜皆是陛下亲手为殿下擦身沐浴、更换寝衣,动作轻柔得似怕惊扰了她的安睡。而后便与她同榻而眠,哪怕从未得过半分回应。 满朝文武明知帝王因私废矩、有违伦常,却无一人敢进谏半句,连私下议论都不敢。 帝王登基数载,后宫空无一人,未立皇后、未纳妃嫔,朝野上下也无人敢置喙。 人人皆知,他们的这位皇上,所有的疯狂与偏执,皆藏在那阴冷寡情的外表下。 他是执掌生杀、冷戾无情的君王,眼底从无半分暖意。唯有长公主,是他此生唯一的偏爱,更是无人敢触的逆鳞。 若有人敢妄议殿下任何事,或是对她有半分轻慢,等待其的,唯有挫骨扬灰、满门抄斩的下场。 - 小太监躬身托着叠得齐整的奏折,轻步上前低唤:“陛下,今日的折子呈上来了。” 床侧的男人玄色龙袍,金线绣就的五爪蟠龙在烛火下凝着冷冽光泽,周身沉敛的帝王威压裹着冷意。 闻言却眼皮都未抬一下,俊美无俦的面容,深邃的眼瞳只凝着床上静卧的人,声线冷如浸了冰:“放。” 小太监忙屏息躬身,连大气都不敢喘:“是。” 下一刻,那方才还威压慑人的帝王,倏然覆上床上人的手,指腹偏执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,再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颊边。 语声放得低哑又温柔:“今日又是晴天,皇姐想不想出去逛逛,散散心?若是想,就动动手指,我抱你去。” 半年来,日日如此。 他问遍朝暮晴雨,从未得过半分回应,却从不在意。 依旧每日将她抱起,龙袍广袖拢着她的身,抱着她去御花园看花开叶落,去太液池吹晚风,去她从前最爱的亭台静坐。 仿佛她只是寻常安睡,而非沉眠半载。 他的皇姐一日不醒,他便等一日。一年不醒,便等一年。 岁岁年年,他可以等至鬓生霜,等至命数尽。 可这一次,贴在颊边的微凉指尖下,男人周身的气息骤然凝住,连指腹摩挲的动作都霎时停滞。 那搁在他脸颊的手指,竟轻轻,动了一下。 第(3/3)页